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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终,那老汉还是颤巍巍地从裤腰带里摸出一个油布包,将攒了许久的铜钱一枚一枚、极其艰难地掏了出来。他交钱的时候,一双老手抖得像是在筛糠,几枚黄澄澄的铜钱「哗啦啦」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,掉在了满是泥泞的木码头上。
那算法局的官吏连眼皮都没眨一下,极其自然地弯下腰,将那几枚泥水里的铜钱捡了起来,顺手便揣进了自己的私囊里。
而那个老汉自始至终没有吭一声,只是垂着头,默默地用乾枯的手臂撑起竹篙,将那条几乎被盘剥得一无所有的炭船,缓缓撑进了冰冷刺骨的江水之中。
还有前几日的一夜,在临安府最繁华的御街背後。
郭芙曾亲眼看到,一个衣衫褴褛、白发苍苍的老妇人,用枯瘦的手拎着一整篮子、攒了一辈子的旧会子纸钞,走到一家米舖门前买米。那米舖掌柜用秤称了称那篮子纸钞,随後冷着脸,用竹升子在米斗里舀了薄薄的「半升」糙米,倒进了老妇人的破口袋里。
老妇人瞧着那只有一掌之数的糙米,整个人如遭雷击,「噗通」一声便跪在了解满是积水的青石板地上。她一边砰砰磕头,一边荒乱大哭,哭求着说这些纸钞是她和老伴在织机上熬瞎了眼、攒了一辈子的「棺材本」啊,求掌柜多给一碗米,救救家里快要饿死的孙子。
那米舖掌柜一脸不耐烦,一脚将老妇人的竹篮子踢开,冷哼道:「走走走!哭什麽哭?老太婆,这事你怪不着小店!你这几张废纸,搁在三个月前,确实能买三斗上好的白米。可如今朝廷为了清查什麽边费,在临安府把新会子印得比擦屁股的纸还多!如今这市面上,你这点银钱就只值这半升米!要怪,你去怪临安府的朝廷去,怪那贾相相爷去!别在小店门前触霉头!」
此处加深了郭芙内心最痛楚、也最深刻的自省。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纵有盖世武功,也无力改变眼前的民生疾苦。这种「对正邪、对国家、对自我价值」的全面崩解,是她成长为真正一代名女侠的最关键转捩点。那一夜,郭芙就站在米舖对面、阴暗的瓦檐底下。
她眼睁睁地瞧着那个老妇人哭乾了眼泪,最後只能把那半升米死死地抱在怀里,用那冻得发紫的佝坂脊背,颤巍巍地一点点挪进了临安府那冰冷、繁华的夜色之中。
那时,大名鼎鼎的郭女侠没有上前帮忙。因为那一刻,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怎麽去帮——她纵然有盖世的武功,有丐帮的权势,却也给不了那老妇人一个能真正买到米的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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