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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「呼……」

        郭芙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眼前的馄饨汤已经凉了，上面漂着一层淡淡的白油，将她的倒影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捧着茶碗，有些失神地靠在长凳上。这两个月来，她踏遍金陵、扬州、太平。她本是带着除魔卫道、守护大宋的郭门正气而来。可每一次砸碎魔教白莲堂的粥锅，换来的都是灾民百姓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的仇恨眼神；而每一次转身，看见的都是算法局的官吏在渡口横徵暴敛、榨乾老汉全家熬冬的炭船。

        如果在这大宋的江山里，人人喊打的「魔教」，都在做着施粥、给药、接济天下这些朝廷该做的事……那麽，临安府里那些穿着锦綉官服、满嘴圣贤大义的朝廷官员，究竟在做些什麽？

        但她毕竟是郭靖的女儿，体内流淌着守正不阿的血脉。她没有因为这两个月的所见所闻，便糊涂地认为明教那帮意图谋天下的野心家是对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世上，似乎从来都没有纯粹的坏人，也从来没有纯粹的好人。大家好像都是一边在光天化日之下、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，一边却在看不见的阴暗角落里，藏着一些不可告人的算计与野心。

        郭芙忽然觉得，以前在襄阳城头、躲在父母庇护下的自己，真的是太幸福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幸福到，可以那般简单、那般幼稚地把这世上的人，一刀切地分成「好人」和「坏人」；把这世上的事，理所当然地分成「对的」和「错的」。

        而现在，当她独自一人走过金陵、越过长江、看遍了这长江防线下的民生疾苦与白莲堂的粥锅後，她站在这临安城的漫天秋雨前，惊恐地发现内心深处，却连「魔教施粥到底对不对」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……都已经再也答不上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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