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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人 (6 / 8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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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的肩膀,比大半年走之前,似乎更硬、更宽了。但那不是练武之人的那种饱满的硬,而是一种长途跋涉、在军营里日夜操劳之後,肌肉因为极度疲惫而紧绷到发麻、发苦的僵硬。

        武敦儒没有察觉到妻子的异样。他伸出长年握刀、粗糙无比的大手,一把将耶律燕去接衣服的那只小手牢牢地握在了掌心。那粗糙的掌心与耶律燕微凉的指尖相触,带给她一阵无比熟悉的、踏实的温度。

        大武低下头,先是怜惜地看了看她被攥得发白的手指,随後又抬起眼,深深地看着这大半年未见的妻子的脸庞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有些愧疚地说道:「这几个月……襄阳城里风风雨雨,真真是辛苦你了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耶律燕低垂着眼帘,没有答话。她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夫君那双清澈、盛满了信任与爱意的眼睛。她低下头,手脚有些慌乱地替他把落满尘土的外衣挂到了不远处的木衣架上,随即转身,去桌案前给他倒水。

        茶壶里的茶水是温热的。这大半夜里,她已在小炉子上亲手煨过两回了。第一回,是听前院的婆子说大武小武进了城门;第二回,是听小厮说两位少侠正在郭大侠的偏厅述职。

        当她把青瓷茶碗端到他面前时,武敦儒正疲惫地坐在床沿边上,微微弯着腰,有些笨拙地去解长靴上的牛皮绳结。那绳结在巴蜀的泥水与风沙里浸透过无数次,如今风乾了,硬得像是一块块顽石,大武那双长了厚茧的手指此时因为疲惫而显得极其麻木笨拙,半晌也解不开。

        耶律燕看在眼里,心中莫名一酸。她放下茶碗,顺从地蹲下身去,轻轻拨开大武的一双大手,自己伸出十指,细心地替他一寸寸地去解那硬邦邦的绳结。

        武敦儒低下头,看着伏在自己膝头的妻子。灯光从侧方柔柔地落下来,在耶律燕那乌黑如云的发顶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大武眼神一柔,忍不住伸出那只粗厚的手掌,极其轻柔、极其珍惜地捋了捋她鬓边的碎发。

        「燕儿,」大武一边抚摸着她的长发,一边低声说道,

        「修文这次在泸州,受了刘整一记重掌,伤得着实不轻。一路上他好强,总强撑着不说,但我瞧着他内息至今都有些紊乱。我想着……让他在家里多调理调理。如今萍儿跟齐哥还在山东益都那头忙活,大宅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能照顾他。明日一早,我便得先回樊城军营里去安抚那帮因打算法而军心不稳的将领,这几日……只怕要在军帐里歇下了。修文在府里休养的这几日,便麻烦你这做嫂嫂的多费费心,炖些补气血的汤药送过去,由你照顾他,我心里最是踏实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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