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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他站在小区门口。风还在往衣服里钻，凉气一直进到胸口。"你把化验单拍给我。"

        电话那头窸窣了一阵，大概是妈让旁边的人帮忙拍。过了半分钟，一张照片发了过来。县医院的血常规报告单，字迹不太清楚，但几个向下的箭头他看见了。白细胞、血小板、血红蛋白，好几项后面都标着"L"。参考范围的数字他看不懂，那些箭头他看得懂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又打过来了。"蔫，不爱动。前两天又流鼻血了，腿上那块青还没消。县医院的大夫就让去市里查查，问半天也不说个明白话。"他说行，今天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电话挂了。打开购票软件。北京西到郑州东，高铁两个半小时。最近一班十一点二十，现在是八点四十，赶得上。他叫了一辆车。上车以后他把黑包放在腿上，充电线的硬塑料头硌着他的大腿。车往西站走，早高峰还没完全过去，三环上有点堵。窗外的楼一幢一幢地往后退，灰色的，玻璃幕墙反着暗淡的天光。手机震了一下，微信。他没点开。又震了一下。他把手机扣过来，屏幕朝下，搁在腿上。

        妈又打电话来问票买着了没。他说买了，十一点二十，到了先回家拿小宇的医保卡和以前的检查单。妈说都收拾好了，放在电视柜那个抽屉里，你爸说骑三轮去汽车站接你。他说不用，打车回去，让他在家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挂了电话。车过了一个路口，开始动了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。周喆的脸又冒出来了。他骂了自己一句，声音压在喉咙里，出了口就散了。然后把脸转向车窗那边。不想了。

        高铁过了新乡，过了黄河。窗外的华北平原铺着矮矮的冬麦苗，灰绿色的，贴在地面上。天还是那种灰白，从北京一路灰到这儿。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，没睡着。脑子里很乱。周喆的脸刚冒出来，化验单上那些箭头又压上来，还有妈在电话里那种压着的声音。这些东西搅在一起，他找不到头，也不想找。他把黑包往腿上压了压，那个硬塑料头隔着裤子顶进肉里，疼，但比脑子里那些东西好对付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里有人在打电话，声音很大，在说生意上的事。对面座位上一个女人在哄孩子，孩子不哭，只是睁着眼睛到处看。他看着那个孩子，想起了小宇。上次见小宇是国庆节回去的那几天，那时候小宇还在咳嗽，他妈说是换季，吃点药就好了。他没太在意。现在想起来，那个咳嗽大概从那时候就不对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把黑包打开了一条缝，从里面摸出那张蜡笔画。画折得有点皱了，他展开来看了一眼。画上是一个很大的人和一个很小的人，大的人穿着黄色的衣服，小的人在大的人旁边，手拉着手。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："我爸爸"。他把画折好了，塞回T恤中间。

        车厢里的暖气太足了，烤得人口干。他从黑包的侧袋里翻出一瓶矿泉水，拧开喝了两口。水是凉的，从嗓子一直凉到胃里。他把瓶子拧上，塞回包里。窗外的日头往西斜了，天还是那种灰白。

        到郑州东站的时候快两点了。他拎着黑包出了站，在旁边长途汽车站买了一张去县城的票。大巴两点半发车，三个多小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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