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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後半夜转大的,起初只是细密的淅沥声,贴着玻璃绵延不绝,後来风势渐起,卷着雨珠横扫过半山区的落地窗,发出绵密的噼啪声,像满天的蚕虫在啃食桑叶。
南浥本就睡得浅,商予漓的呼吸声刚刚在耳边均匀下来,远处天际便滚过一阵闷雷,轰隆轰隆的,从天的那一头滚到这一头,最後重重撞在楼顶上,整面钢化玻璃都随之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她睁开眼的时候,视线先对上床头灯留的那缕微光,灯罩是磨砂的,光线揉得很软,晕在米白色的墙壁上,边缘模糊成一片雾,窗外又掠过一道闪电,青白的光骤然劈开夜色,瞬间将房间照得亮如白昼,商予漓背对着她侧躺,肩线绷成一条紧绷的直线,後颈的发梢静静垂着,一动不动。光线灭下去的瞬间,南浥清楚看见,她放在腰侧的手,指节正微微泛白,攥得床单皱起一道浅浅的褶痕。
又一声雷滚过,这一次更近,震得窗棂轻轻发颤,商予漓的肩膀,极其轻微地抖了一下,快得像雨点撞在玻璃上的错觉,若不是南浥的视线一直钉在那处,几乎就要错过。
室内没有开空调,窗缝里渗进雨夜的凉意,南浥静静躺了会,听着满耳的雨声,听着身前人平稳却偏快的呼吸声,终於轻轻开口,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,低得几乎要被雨声吞没「怎麽了?」
商予漓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,像是没料到她还醒着,又像是没料到自己会被察觉。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没有回头,视线落在前方黑暗的墙面上,许久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雨还在下,风卷着雨丝抽打玻璃,发出一阵紧过一阵的声响,夹杂着远处隐隐的雷鸣。就在南浥以为她不会回答,准备伸手碰她後背的时候,才听见她开口。
声音很淡,像雨雾一样飘在空气里,听不出什麽情绪「我小时候很怕打雷。」
这句话说得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,又像是终於找到了一个可以说的人。南浥的呼吸顿了半拍,她认识商予漓这麽久,从来没听过她提起从前,这个人向来是刀枪不入的模样,谈判桌前锋利得像出鞘的刀,枪声里面不改色,就连受了重伤都能咬着牙自己包紮,她几乎要默认商予漓天生便是如此,没有惧怕,没有软弱。
她从没想过,会有「怕打雷」这样的选项,和这个女人绑在一起,更没想过,她会亲口说出来。
「有一次庄园停电。」商予漓的声音依旧很平,平得像在叙述别人的童年。窗外的闪电时不时亮一下,将她的侧脸轮廓反覆切割出冷硬的线条,「我被关在地下室一整晚。」
起因不过是七岁那年练枪,後座力震得她手偏了寸许,子弹擦过父亲书房里那只青花瓶,碎了半边釉,男人当即勃然大怒,说心性不稳成不了大事,让人把她拖去地下室反省,什麽时候想明白什麽时候出来,本来只说关三个小时,可当天夜里就起了暴雨,雷击断了供电线,整座山庄都陷进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,更别说终日不见光的地下室。
「那地方潮得很,墙壁往下渗水,满鼻子都是霉味和生锈的铁味。」她的声音随着雨声飘浮着,轻得像要散开,「一开始我拍门,喊人,嗓子喊哑了都没人应。雷一个接一个砸下来,像是要把地面劈开,我缩在最里面的角落,抱着膝盖,哭到後来都发不出声音,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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