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起初只是暂住,说好等商予漓把後面盯梢的人连根拔起就回公寓,满打满算不过三五天。可日子一天天过,对方的线索牵扯越广,从街头盯梢的小喽罗到幕後勾结的两个资深董事,盘根错节牵扯出半个董事会的旧势力,一时半会竟清不乾净。商予漓没主动提让她走,南浥也没说要回去,东西就一点一点地,无声无息渗进了这栋向来冷寂的顶层豪宅。
最先只是衣柜最侧边腾出的一格,挂着两套换洗的衬衫和外套,叠得整整齐齐,和商予漓那些剪裁锋利的西装隔着一格距离。
後来浴室置物架上,她惯用的葡萄味沐浴露靠在了商予漓那瓶苦橙味的旁边,瓶身偶尔会因为开关花洒的震动碰在一起,像两个悄悄挨近的人。
再後来,厨房碗柜里多了个磨砂马克杯;沙发扶手边放了一叠厚厚的医学专着,页角折着不同颜色的便利贴,标注着她觉得重要的病例;床头柜抽屉里悄悄躺进了她的抗过敏药与人工泪液,旁边还多了一支商予漓顺手买的无味润唇膏。甚至连玄关鞋柜里,都多了一双白色软底室内拖,踩在厚实的羊毛地毯上,连半点声响都没有。
像温水渗进棉布,等察觉的时候,已经满满都是痕迹,商予漓有次凌晨处理完事务回家,站在厨房门口看见南浥背对她站在冰箱前,弯腰拿出一瓶优酪乳,侧脸被冰箱里的灯光照得发亮。她忽然发觉这房子不再像个样品屋了。它有了生活气,有了另一个人的温度,有了那些她从前从来不会留意的、细碎的人间烟火。
这天董事会开到凌晨两点,密闭的会议室里硝烟味很重,投影幕上摆着两位资深董事吃里扒外的实锤,帐目异动、私下接触对家、甚至连这次盯梢南浥的事,也顺藤摸瓜扯到了他们头上。
一场权力清理铺开,与会者人人自危,老董事还想挣扎,拍着桌子说证据不足,商予漓坐在主位上全程没什麽表情,指尖转着那支银色钢笔,直到所有证据都摆完,她才将手里的人事调动名单推到桌子中央,声音平得像冰「天亮之前,处理乾净。职位、股份、手上的所有资源,全部收回。」说完後便起身离开了这充满硝烟的会议室直奔家中。
抵达家门口後,她一下车随手将黑色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,指尖夹着点燃的半只菸,满脑子还在盘算後续的布局,怎麽趁这次机会把旧势力连根拔起,怎麽把对方的反扑掐灭在摇篮里,可电梯抵达顶层、她熟练的输入完密码在大门打开的那瞬间,所有算计都顿住了。
一股很淡很淡的热牛奶香气飘过来,混着一丝熟悉的、淡淡的消毒水味,软绵绵地扑到脸上,客厅没开主灯,只亮了沙发旁那盏弯颈落地灯。暖黄的灯光晕开一圈柔软的边,将沙发上的人影笼在里头。
南浥蜷在沙发深处,腿上摊着厚厚的病历汇编,指尖沿纸页慢慢划过,看得很专注。长发顺着肩侧滑下来,遮住半张脸,灯光在她侧脸上镀了一层浅绒似的边,连睫毛投下的影子都软乎乎的。她身旁的茶几上,加热器的灯还亮着淡淡的蓝光。显然是算着她大概回来的时间温的牛奶,一直保温着。
商予漓站在玄关,换鞋的动作停了半拍,她就那样站在阴影里,望着那团暖黄的光,望着光里的那个人。指尖的菸夹了很久,差点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,随手按灭在玄关的菸灰缸里。心头忽然涌起一种陌生的胀感,软软的,暖暖的,像有什麽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撞得她心口都发麻。
这房子她住了两年,向来只是个过夜的地方,大,空,冷,所有摆设都按照最实用的逻辑摆放,没有半分多余的温度。她从来不觉得这是「家」,不过是个处理完外界所有麻烦後,可以暂时停靠的堡垒。每次回来都是深夜,脱了外套就去书房处理文件,天不亮又出门,有时候甚至连客厅的灯都不会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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